一夜未眠,陆诗媚精神涣散,气色极差,两个眼圈黑黑的,用粉都盖不了。梳洗穿戴完毕,她正准备去东阁向爹娘请安,一同用膳,才出院门,就见靳雪鸿迎面走来,她惊喜地迎上前去。「雪鸿哥哥!」
「诗媚,早。」靳雪鸿笑视着她。
「你怎么来了?」她喜出望外,有那么一瞬间忘了昨晩那可怕的事情。
他在陆府做客已有十多日,这还是第一次主动来找她。
「想找你一起去东阁请安用膳。」靳雪鸿忽地注视着她的脸,露出疑惑的表情。「你怎么了」看似没睡好的样子……》
他这么一提,陆诗媚又想起昨晚的事,神色多了几分惊惧。「我……我作了恶梦,所以没睡好。」她哪里敢将昨天夜里发生的怪事告诉他,要是他知道了,他会怎么想?
「原来如此。」靳雪鸿笑道:「说来,我昨晚也作了个梦呢,但是个怪梦。」
「怪梦?」她疑惑地问道。
「是呀,我梦见了向姑娘。」他说。
一听,陆诗媚背脊一耸,又是一阵寒意。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的颤抖,脚底板也像踩在雪地上一样的冻。
靳雪鸿自顾自地说道:「我梦见向姑娘赤脚,全身湿透的来找我,她说她好冷,还说她是被害死的……」
昨晚的怪事,再加上他这番话,早把她吓得魂不守舍,脸色惨白。
他若无其事地笑看着她。「你说,这梦是不是很怪?你跟婶娘说她是为了捡手绢才失足落水的,我又怎会梦见她说自己是被人害死呢?」
陆诗媚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,不让他发任何的不寻常,但她的眼神闪烁,眉心嘴角都因为强烈的恐惧而微微抽搐着。
「梦不见得是真……」她的声音隐隐颤抖,「雪鸿哥哥别往心里去。」
「不会往心里去。别说了,咱们先去东阁吧!」
转过身,靳雪鸿那俊朗的脸上有着一丝狡黠的笑意。
「你说真的吗?」
「你没看见她的表情,要不然你铁定会笑歪了脸。」
听靳雪鸿形容今早看见的陆诗媚,陆诗妍忍不住哈哈大笑。
「欸。」他微蹙起眉头,提醒道:「你笑太大声了。」
她连忙压低一点,不好意思地道:「因为真的很好笑……」
「是好笑。」他有几分得意。「我都没想到会这么成功。」
「那也得有线儿帮忙。」陆诗妍说道。
「可不是吗?线儿俐落的身手还真教我吃了一惊。」
原来昨晩发生在陆诗媚房里的怪事,全是靳雪鸿一手策划,偕同线儿联手完成的,至于他对陆诗媚说自己作了关于向丽平的怪梦,当然也是诓她的。
昨晩,线儿打听到当值的是个名叫芽儿的丫鬟,她平时糊里糊涂的,常常犯错挨骂,要不是因为她姨妈在陆家当差,她早被赶出府。
当靳雪鸿跟线儿趁着夜色偷偷来到陆诗媚的小院时,在外面值夜的芽儿已经在打瞌睡。
为确保安全,靳雪鸿还是对着她吹了迷烟,让她不会在不该醒来的时候惊醒。这迷烟是由一种晒干的药草烧出来的,闻着的时候怎么都不会醒,但只要烟散了,就会立刻苏醒过来。
确定芽儿已被迷烟薰得昏昏沉沉后,线儿便打着赤脚,在桶中踩了两脚湿,然后再抓着一个盛水的小碗进到陆诗媚房间。
她进入房中,走到陆诗媚床边,先在地上弄了一滩水,再将碗中剩下的水一点一点的滴在陆诗媚的脸上,在陆诗媚开始睡得不安稳时,她便迅速的穿上鞋,退出房间。
之后,靳雪鸿便领着她躲在一旁,直到房间里传来陆诗媚的呼喊声,芽儿陡地惊醒并冲进房间后,两人才偷偷的离开小院。
这么做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好玩,而是要让陆诗媚心神不宁,疑神疑鬼。
「这事,她一定会告诉你继母,你继母就算不信,心里也肯定会有疙瘩。」靳雪鸿说道,「狗急就会跳墙,我已经没耐心等待,我要逼赵氏出手。」
「想不到你脑子里除了生意,还有这么多鬼点子。」陆诗妍敬佩崇拜的看着他。
他笑睇她一眼。「这应该是恭维,而不是讽刺吧?」
「我都用这般崇拜的眼神看着你了,你还怀疑我是在讽刺你……」她俏皮的眨了眨一双大眼。「看来疑神疑鬼的人是你吧?」
靳雪鸿宠溺一笑,故意再次确认的问道:「真是崇拜?」
「崇拜无误。」陆诗妍咧嘴一笑。「你实在是太聪明了,要不是有良知碍着你,你肯定能当个称职的大奸商。」
闻言,他不由得皱起眉头。「怎么我总觉得你是在明褒暗贬呢?」
第9章(2)
她调皮又狡黠的笑道:「我很笨,才不会明褒暗贬那一套呢!那一套只有适合当奸商的人才会。」
「你……」靳雪鸿一把将她捞进怀里。「这么快就学坏了?」
「是学聪明了吧?」陆诗妍抬起头来望着他。「有道是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,跟你在一起久了,耳濡目染之下就变聪明了。」
「你可真敢说,看来我得看着你,别让你继续学坏,用来对付我。」
「我这是雕虫小技,哪能跟你铰量?」说着,她不知想起什么,突然神情一暗,从他怀里退了开来。
见状,靳雪鸿疑惑地问道:「怎了?突然一脸忧愁……」
她抬起眼帘,嘴角虽有笑意,眼底却是惆怅。「没什么,只是突然觉得……诗媚也很可怜。」
他对于她有这样的想法感到有些吃惊。「她可怜?」
「嗯。」她轻轻颔首。「继母自她小时候便一直灌输她仇恨及掠夺的想法及观念,逼着她仇恨我不说,还拉着她一起做伤天害理的事,我想……她也不是真心想那么做的吧?」
靳雪鸿叹道:「善恶都只是一种选择,她选择了跟她娘走在同一条路上,只能怪她自己。」他轻轻的将她再次拥入怀中。「诗妍,你太善良了,就是因为你如此善良,才会遭到她们的加害。」
「正如你说,善恶都是一种选择,无论如何,我还是选择善良,唾弃邪恶。」
「我便是喜欢你这一点……」
迎上他深情的眸子,陆诗妍娇羞一笑,话锋一转又提及陆诗媚,「其实她会感到害怕,那表示她良心未泯,她心里有愧,知道自己做的是亏心事,光就这一点,我觉得她还是值得原谅的。」
靳雪鸿不以为然,冷冷地回道:「她跟她娘对你做了那么坏的事,我绝不轻饶她们。」
她望着他,庆幸有他当靠山,却仍有些感伤。「事情变成这样,真的令人难过……」
「诗妍,」他将她的头轻轻的压进胸口,声音低沉地道:「那些烦扰的事,不用你担心,都让我处理吧!」
她点点头,轻应一声,「嗯。」
陆诗媚恶梦连连,几日不能安眠,还一直念念有词地说有女鬼要来索命。
几天,不只她吓出病、卧床不起,女鬼索命一事还在陆府传开来,引来议论。赵氏担心横生枝节,让人起疑,便带着陆诗媚去找神婆收惊。
神婆为她收惊后,直言道:「陆夫人,根本没什么女鬼。」
赵氏看着神智涣散,神情憔悴的女儿,心疼地道:「她一直作恶梦,说有女鬼索命……」
「应是疑心生暗鬼。」神婆说得肯定,「我并未感觉到有鬼魅作祟。」
「是吗?」说实话,听女儿一直喊着有女鬼夜夜索命,搞得她心神不宁。如今神婆确认并无厉鬼作祟,她可真是松了一口气。